(16/07/09)

 

  下午五點遊客散盡後的函館幾近空城。

 

  我們走向兩列車道間的市電站。雖然被稱為站,但其實只是小小的、在車道間隆出的一小塊水泥平台,寬度僅夠一人通行,就連要交身而過都有些勉強。我們併成一列踏上站台,台上已有看似歐巴桑的兩位,提著大袋子等候。一行人面向夾在兩側車道間的市電用道,沒有鋪上柏油的土色路面一道道淺色的刮痕,嵌入兩道細直的軌道。市電站不遠處,偶爾會有車輛轉個彎橫過軌道。

 

  函館一整週都覆上厚厚一層雲糕,灰灰黏黏,城市一整天下來都吹著陰陰涼涼的海風。往函館山頂望去,雲層越來越低,最後終於連山頂的觀景台都完全籠罩。就這樣,自然沒有多少遊客願意在海風漸強的下午四、五點後繼續留在函館等待日落。我們一行也不能免俗地,在回程時順道逛完舊英國領事館與奉行所所在那條大理石雕像也學著行人沿路坐滿人行道的陡斜上坡路後,慢慢拖著隊伍準備乘市電回JR站。

 

  整條街道幾乎沒有行人。不僅沒有遊客,就連想像中會在遊客散盡的洋樓縫隙中走出、提著手提袋與公事包慢悠悠沉浸自家後院難得寧靜時刻的市民們,也都像遺棄了這個城市。

 

  或許是十分鐘,或更久些,才見到一群西高校的學生,三兩自對街口走出。不久前才到過他們的校門前,知道就在函館山山腳下,校門門牌側有個迴旋梯直登山坡上的校內。穿著清一色白色制服的他們在街口一齊散去,看上去有點像群白花花的白鴿,怪異地在路口迷航,張望著街外與彼此後告別。其中騎著自行車的學生看起來捨不得太快分離,不是踩直著踏板歪歪扭扭地隨行,就是乾脆下車牽著龍頭走在同學身側,嘰哩咕嚕地快速聊著,把剩餘的話一次擠乾。

 

  不過並不是如電影中那樣背著夕陽返家,因為北海道的夏季要七點天空才稍稍變紅,七點半才完全日落。

  

  一輛自行車被牽在五位學生身旁,朝著我們的方向走來。自行車的主人陪著同學們都踏上站台後,才踩上踏板,用所有想得到的再見詞彙揮手道別,騎向我們來時的路線,消失在站台後方的路口裡。

 

  整條街道像誤入異世界般地,明亮透光卻悄然無聲。我像耳鳴般地望著他們逐群出現的路口,他們的塑膠鞋底刮過乾淨明亮柏油街道的腳步聲與耳語在我的半邊耳蝸裡鼓盪,聽起來不自然地清晰。

 

  我著迷似地望著他們太過潔白的襯衫,找不到一點拖沓的衣襬與他們白玉臉龐周圍,像火灼一般的曬痕。在他們站上月台時,他們看了排在前頭的我們一眼,偷偷盯著一陣子後低下頭。我剛巧捕捉到他們的眼球,像玻璃珠般的眼白中反射不出瞳孔顏色的漆黑瞳仁上沾著一層水氣,瞳孔濕潤地不斷變形、游動著粼粼波光。

 

  一直到市電叮叮咚咚轉過街角時,才想起自己正準備搭市電回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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